“酒庄”注释——烽火台叙 /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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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嘉宾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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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剑峰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创建合伙人, 主持设计 |  本土酒庄工作室, 主持设计  |  旅意建筑师 | 威尼斯建筑大学(IUAV)建筑学硕士,主要研究城市建筑学及阿尔多·罗西相关理论. 在意大利期间曾工作于米兰 Ferlenga Architetti Associati 建筑事务所和Biennale威尼斯双年展

当坐下来要专门对这个项目写点什么的时候,总是感觉这件事挺牵强的,好像是要刻意渲染和放大一件事情。

我觉得每一个实际项目过程中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和我自己做设计过程中所伴随的一些日常生活琐事,才是这个项目中最有价值的部分。虽然这些价值是极为平淡的,但它们能使我对一件事情有一些更深的理解。我个人认为一个合适的设计恰恰源于这些个“理解”。从这个角度来说,宣扬“设计理念”或者“设计创意”是我这几年越来越排斥的事情,有点无中生有。

所以,我觉得还是别去宣扬建筑,坦诚地关注生活,可能活得更踏实一些,设计也就自然有了“质感”。

质感如何去解释?我无法解释。

我的自我感觉是一个房子的质感和一个人的质感一样:他不是在生活中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而是常常带着胆怯和克制,但依然坚持着往前走。

△ 工作室外的街道,光孝寺旁  ©王剑峰

而恰恰一些酒庄方案出来的时候,包括工作室在内的一些同事和朋友赋予了它强烈的理念说法和形式定义…… 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我就想借机澄清一下这个设计,做一个注释。

如果必须从建筑的用途性质来划分,这当然会是一个酒庄。那么,我先谈下目前为止自己对酒庄的一点理解:

非常幸运,由于国内市场定位,政府政策导向和酒庄发展形势,让我有机会从没有把酒庄建筑看作一个单纯的“酒庄”。更多的时候它只是一个“代名词”。因此我经常会在“酒庄”这个词汇上打一个”引号”。

我想,不论规模的大小,“酒庄”都应该是一个人文性的综合体,至少是三到四种建筑类型的融合:

1. 工艺厂房.

2. 小型博物馆或展览馆.

3. 本土景观(建筑本身就是景观,景观本身就是建筑,由于酒庄特性,大部分酒庄并不在城市,而在山野郊外的自然之地).

大致可以概括为:厂房+博物馆+本土性景观。

因此,我认为在做一个“酒庄”的过程中,能够来回地探索今天存在于建筑设计中的那些问题、矛盾、争论和态度。所以,我一直把“做酒庄”看成一个充满变化和潜力的“混合研究”。 我觉得它始终保持着一个“边界模糊”的状态。这是我个人对酒庄设计感兴趣的原因,也可以说是私心。

其中,我在西藏曲孜卡做的酒庄(施工中)也体现了这些想法。它实际上是一种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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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曲孜卡酒庄,施工现场 / 主持建筑设计. 王剑峰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 西藏曲孜卡酒庄,施工视频 / 主持建筑设计. 王剑峰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几年前,我又去了趟意大利,看了几个酒庄。我觉得它们和国内的酒庄在场地属性上比较相似,就是这些房子多在郊外那种极具自然属性的地方。毕竟厂子跟着葡萄走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我仔细一想,什么重要?葡萄重要。葡萄是一切之源。

说到这,我就想起尼娜.卡普兰的《流浪的葡萄树》中所写:

“葡萄酒是鲜活的,不断成熟的,变化不止的,也可以说它战胜了死亡---- 这些葡萄原本是要烂掉的,然而它们开始发酵,并由此脱离了“死亡”的命运……人和葡萄都是顽强的,但葡萄更有优势:葡萄酒是欧洲文化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它几乎统治了整个西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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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 MACCHIONE酒庄考察速写笔记,意大利  © 王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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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MENICO CLERICO酒庄考察速写笔记,意大利  © 王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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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CHELE CHIARLO酒庄考察速写笔记,意大利  © 王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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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 MACCHIONE酒庄考察速写笔记,意大利  ©王剑峰

但是,葡萄要随着水土种,故而水土或风土更重要。

理解土地,是一切诉求的根。

土地自身的特殊性,决定了这不是在一片无所拘束的空地中盖房子。其实,对于设计师来说,这样的“空地”永远不存在。

两年前我在藏区拍得这段视频,我觉得是最为动人的葡萄剪枝,体现了土地,葡萄和人之间的共生关系。

△ 当地藏民葡萄剪枝,西藏  ©拍摄 . 王剑峰

基于以上考虑,在面对诸多困难的实践中,我自己逐渐建立的习惯方式是 “以小见大”,尝试做一个只有此时此地才能生长出来的设计,没有可复制性。

“小”就是指“特殊性、差异性”。“大”,是指“大众”。 从另一个层面说,“小”就是指“谦卑、自知”。“大”,就是指“本质、能量”。

我和几个建设方讨论过这个话题。虽然,面临高成本投入的建设方对大众接受度的担心可以理解,不过同时也应该对大众充满信心,因为建筑工作者和甲方本身就是大众的一员。而我们自身的意识变化难道不是基于大众意识的变化?

我千万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而建设方也未见得对大众心理了如指掌。社会变换的快速节奏和未来的不可预知性,在建筑这件事情上,充满了戏剧性。

但是,我相信 “地方本土” 总会是这场戏剧中深刻永恒的经典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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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曲孜卡酒庄,施工现场 / 主持建筑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 西藏曲孜卡酒庄,施工视频 / 主持建筑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其实工作室没有做过一个顺利的项目,几乎所有项目都面临各种现实困难,而参与这些困难项目的设计师们也一直面临着生活中的那些个人困难,尤其在广州这样一个都市里谋生,实为不易。

困难面前,唯有坦诚。

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和项目经历,让一切开始渐渐变得率真。率真是珍贵的。

我们以前汇报往往比较学术,现在偶尔也会向庄主们直白地强调:

“酒庄本身的特性和地理位置,本身就为创造差异性打下了基础。只要做出了真正本土人文性酒庄,咱们就不怕不出彩!也不怕大众不买账!这和大众的层次其实关系不大,它实际是一个环境差异问题,一个普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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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TINORI酒庄,意大利  © 拍摄 . 王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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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NFI酒庄,意大利  © 拍摄 . 王剑峰

而往往在一个实际项目中,隐藏在复杂社会关系中的利益冲突驱使最终假的东西太多,真的东西很少。我想,真正能够持久服务于大众的,是那些真的东西。

服务大众,当然包括服务甲方。其实,“本土人文”和“商业诉求”之间并不矛盾。

反观古城子酒庄(我更习惯就叫它综合体),我做的方案也是想表达同样的意思。

设计所在区域靠近腾格里沙漠。驱车前往,途中经过一段路,公路两边的戈壁滩上不时冒出一些土长城遗迹和烽火台残垣,或者一座孤零零的小土房子。这个景象有时候模糊有时候清楚,就像威尼斯的海边教堂一样。只不过威尼斯是因为冬天起雾,这里是因为春天多有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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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关烽火台  ©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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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海上的SAN.GIORGIO 教堂,威尼斯  © 拍摄 . 王剑峰

我想,在去往场地路途中的一系列这样的场景,对于最终建筑所呈现出来的那个状态是极为重要的。

场地,不应只是建设方所圈出的红线范围。场地,其实在很早很远的时候就开始了。早在我们去往现场的路上,就已经进入了场地:

沿途戈壁滩上那些土城遗迹和烽火台残垣以及小房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景象序列,而我们要新建的房子,是这个序列的延续。这种延续,不是形式上的,而是状态上的。

尽管建筑表面上最终无可避免地会以某种形式呈现在人的面前,但重要的是,它其实是在设计过程中,以对场所的理性逻辑分析和人的行为方式创造为目的下,所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水到渠成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它本身最后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所以,我更倾向于设计一种融入地方的场景或者状态,而不是一个建筑(假如时至今日,形式依然对于定义和评价建筑很重要的话)。

一、场景:

古城子酒庄和沿途戈壁滩上的土城遗迹和烽火台残垣共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景象序列。

人们也许可以自发地将这些不同年代的构筑物相互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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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在新建筑中,回看对岸残垣断壁,新与旧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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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二、方式

由于酒庄采用自上而下的重力灌装方式,因此需要一个上下层的空间组织结构。所以,将工艺空间放置首层,以便于工艺操作。同时,利用首层的屋顶形成一个基础平台,作为活动广场。而非工艺空间就散落在这个屋顶平台上,形成了一个本土聚落的状态。

游客要先从地面上至屋顶广场,然后再进入酒庄内部,自上而下地参观。故意加长了人的游览路线,增加了标高变化。

所以,这个酒庄远看比较整体,但进来园区后,又比较分散,是个西部聚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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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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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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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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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三、行为

游客入口进来,是一个中空通高的大空间,宽敞的坡道沿绕着夯土墙壁一直延伸到底层的橡木桶酒窖。这看起来有点像赖特的古根海姆博物馆的行为方式。

这个坡道是复合功能,除了交通作用,也是一个线性的展廊、开放流畅的接待大厅、品酒空间等等,没有明确定义,因为人们可以在这做任何事情。

并且,我曾有一个也许不专业的设想:如果以后酒窖需要扩容,这个坡道两边可以放橡木桶,直接转变为一个线性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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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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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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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四、物理

与我以前设计过的酒庄不同的是,这个酒庄的入口大厅和酒窖是连通的。因此,当人进入这个大厅后,就一直感受着酒窖的温度、湿度和陈酿味道。

我想,对建筑空间的认知,不单纯是视觉和物质的,物理性和触感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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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五、转变

结束环形围绕的坡道空间,到达底层酒窖空间时,酒窖空间又变成了规矩本分的矩形空间。毕竟,矩形空间对于橡木桶的使用是相对比较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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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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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六、仰望

站在底层仰视,顶部打开了一个圆形的窗口。我的本意是借此进行光线设计,强化夯土墙壁的肌理变化。同时也可以增强一点整体空间的仪式感和神秘,好像山洞上打开一个口,因为毕竟这是一个藏酒之处。

但,有时候我会联想到古罗马万神庙的那个洞口。

那个近两千年前的洞口实在绝妙,对当代建筑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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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子酒庄方案,宁夏 / 主持设计. 王剑峰  © PL-T 平时建筑事务所

PL-T 公众号:ParallelStudy 平行建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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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地址:广州 越秀区 盘福路 福东巷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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