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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3月14日 09:36:21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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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人漫谈】柳荫深处是吾乡
发布时间:2025-10-20 18:11作者:王重庆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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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案头的绿茶凉了大半,窗棂外的霓虹明明灭灭,记忆的漩涡又把我拉进那片晃动的柳荫里。近来总想起故乡的河,河岸那两棵老柳树,枝丫在月光里纠缠出朦胧的网,把四十载光阴都兜在了里头。

这些年,因工作辗转,回老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但每次回去,总要到河边走一走,伸手抚摸那两棵老柳粗糙如父亲手掌般的树干。树皮上深深浅浅的沟壑,是岁月刻下的年轮,也藏着我和哥哥儿时用小刀刻下的歪扭名字。那时总觉得柳树长得慢,盼着它们快些长高,好让我们攀上更高的枝桠,看飞鸟掠过云海。如今再看,那些刻痕早已被新生的树皮悄然包裹,模糊不清,却像极了我们童年记忆的模样——虽不完整,却从未真正远去。

儿时的河,清澈的一眼就能见底。水里的鹅卵石上青苔摇曳,赤脚踩上去,滑溜溜地痒。哥哥最爱在石缝间捉鱼,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探入,忽然一扣,掌心里便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我麻溜地递上早已备好的柳条,他熟练地穿起白鱼片、麻鱼棍、桃花斑、泥鳅,不一会,就收获了一串晃悠悠的“战利品”。傍晚,炊烟袅袅升起,鱼香在村巷里飘荡,父亲就着一壶老家特有的甘蔗酒,卸下一天的疲惫;母亲在灶台边忙碌,锅碗轻响,夜色温柔地映在她眼角的细纹上,泛着暖光。

柳荫下,是母亲最常驻足的地方。晨露未散,她便挎着木盆来洗衣服。棒槌敲打青石板,清脆的声响惊起鸟雀,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我和哥哥各自攀上一棵柳树,在枝杈间晃着腿,看母亲把肥皂揉出雪白的泡沫,顺水漂远。哥哥总爱折下细长的柳条,灵巧地拧成圈,编成顶歪歪扭扭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这里,也是父亲的“会客厅”。他曾是村里的支部书记和村医,每到傍晚,街坊邻里便不约而同聚到河边纳凉。东家问政策,西家问病情,他总是一边抽着烟,一边把文件里的条文掰开揉碎,讲成庄稼人听得懂的家常话,再顺带琢磨几个治病的偏方。后来,村里修了路、通了电、引了水、安了座机、装了路灯,一片片石坎梯田顺着山势铺展成绿毯,一栋栋砖混楼房在柳荫外拔地而起。可父亲仍爱坐在老柳树下,指尖摩挲着树干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仿佛在抚摸村庄每一寸新旧交织的肌理。

去年回乡,让我格外惊喜的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居然新铺了柏油路,村民的房顶也装上了太阳能,柳树旁的河堤砌得整整齐齐,便民桥横跨清流。父亲摸着孙子的头,笑着说:“这路修得好啊,你们回来再也不用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了。”孩子咯咯笑着挣脱我的手,踩着石板追蝴蝶,吓得柳荫里的麻雀四处乱飞。我望着交错的柳枝,忽然明白:它们早已不只是儿时的玩伴——微风拂过,枝叶婆娑的声响,多像父母念叨我们归期的絮语。

夕阳把柳影拉得很长,父亲讲起村里的变化,眉飞色舞。他说,这些年,国家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的力度越来越大,政策像春雨,一点一点渗进土地里。县里推行的“四比四创”“叫应帮解”这些活动,让老百姓有事再也不用再层层跑了,小事村里当场解决,大事通过人大代表反映,人代会上就能看到回应和落实。他感慨:“现在是真不一样了,老百姓的话有人听,事有人管,日子有盼头。”

我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那些看得见的变化背后,是无数看不见的倾听与回应在支撑。村庄的每一步前行,不只是政策的落地,更是民声的回响——是村民在议事会上的建言,是代表在会上提的意见建议,是干部一次次走访后的落实。这,或许就是“全过程人民民主”在乡土深处最真实的模样:不喧哗,却扎实;不张扬,却有力。它不在宏大的口号里,而在一条路的修建、一盏灯的点亮、一声诉求被认真对待的回应中。

柳风吹过,带着泥土与柳叶的清香,仿佛也在低语:这好日子,来之不易,却绵长可期。柏油路通到了家门口,好政策暖到了心坎上。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多回几趟家,像此刻这样,陪父母在柳下坐着,听风穿过枝叶,把岁月酿成温润的酒。

上周末,我又带妻儿回到心心念念的老家。两个孩子亲热完爷爷奶奶,便像小兔子般溜到柳荫下,在河里装模作样地摸鱼捉蟹,像极了我和哥哥当年的模样。原来有些传承,总在无声中延续——就像这河、这柳,把儿时的嬉闹、长辈的温情,悄悄融进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里;有些牵挂,从不会被距离隔断——就像这河、这柳,守着故乡的烟火,也守着游子与双亲之间,那根永远牵系的线。

离村的清晨,我再次站在柳树下,轻声叮嘱它们替我守护爸妈。柳叶上的晨露滚落,像应下了这份嘱托。原来最浓的乡愁,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某一棵老树下,某一碗热汤里,某一声“回来啦”的呼唤中,它是时光的锚,把我们无论走多远,都稳稳系在故乡的土壤里。

(作者系市人大机关事务服务中心综合科副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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