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宁陕街头又多了一种新兴的职业。每到傍晚,在体育场门口,或是东河桥头,有妇人支着炭炉子当街叫卖“烧苞谷”。每当我路过这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停下来,要么花一块钱买上一个,要么仅仅闻一下那烧苞谷的香味,或听一下苞谷籽炸花的声音。
如今吃烧苞谷在乡下并不稀奇。每到秋收之后,总有一些秋了封的苞谷坨子,太嫩的煮煮苞
谷,稍老些的要么推浆粑,要么做猪饲料。这个时候,谁要想吃烧苞谷的大人不会舍不得。等灶洞里有了火石子,大人孩子则根据自己的喜好,挑老的、选嫩的,自个去烧。烧苞谷不能心太急,急火烧的苞谷往往外糊内生。苞谷烧好后,用力拍去上面的灰,再用一根细木棍从屁股一头扦上,或用苞谷壳包住,以免烫手。见人要分一半,把尖子的一头让给别人。
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不是谁想吃烧苞谷就能吃上的。那时候粮食金贵,哪容得下如此浪费,何况我家是小镇的居民,哪有地种苞谷。大概是在我上初二的时候,暑假里有一个高一级的同学被生产队里安排晚上去“守号”,那片要守的玉米地在小镇后一个叫王家寨的山垭上,离家有五里路。他想找个做伴的,便约了我。说“到了山上烧苞谷由你吃,还有快炸壳的嫩核桃也由你吃”,我很爽快也就答应了。那天晚上,我们在号棚前烧了一大堆火,在对着苞谷地扯开嗓门乱吼一阵之后,便借着火光,忙着从核桃树上摘青核桃,又从苞谷地里掰苞谷坨子。那天晚上,我吃了平生最多的烧苞谷,至少有五六个,青核桃不计其数。第二天,我的肚子痛了一天,是老往厕所跑的那种。等肚子不痛了,我的嘴又馋了。想那位高一级的同学再约我去“守号”时,结果他也因此被扣了工分,不愿再约我去了。
我在卖烧苞谷的摊前观察过,光顾这里的大多是中年人,要么是从农村参加工作后进城的,要么是曾经在乡下工作过的城里人。一天都没在乡下呆过的城里人很少光顾这里,尤其是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他们怕不卫生、不文雅,更怕脏了自己的手和嘴。我上高中的女儿就不吃烧苞谷,她说用煤块烤出来的有污染,还让我也少吃。我认为,有污染、有毒素的东西应该少吃,用煤块烧烤苞谷也当在此列。但话又说回来,我们所吃的粮、油、菜、肉,又有哪一样让人十分的放心。
街头的烧苞谷虽然能解人馋,但与童年记忆中的烧苞谷还是有区别的。也许是烧烤的方式方法不同,抑或是生活的境况不同,或者是苞谷的品种不同,从而导致心情不同,嚼到嘴里的味也不尽相同。但我还是非常感谢那些卖烧苞谷的人,是他们方便和丰富了我们的生活,使我又回忆起少年的往事。要不然,我真要把烧苞谷的味道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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