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16年，秦惠王采纳司马错的建议准备伐蜀，但苦于没有进军蜀地的通道，便编造了一个“石牛粪金”的诓语来蒙骗贪财的蜀王。扬雄《蜀王本纪》记：“蜀王以为然，即发卒千人，使五丁力士拖牛成道，置三枚于成都。秦得道通，石牛之力也。后遣丞相张仪等，随石牛道伐蜀。”蜀王轻信石牛屙金的谎言，派“五丁”拖牛修道。道路修好后，石牛被拖回成都，但秦军也在司马错和张仪的率领下，沿着这条新开出来的道路，于数月之间，灭掉蜀国。这就是金牛道开辟的传说，金牛区之名亦源于此。

实际上，金牛道并不是一条固定的路线。随着时代的变化、社会的变迁，金牛道的方位先后经历过两次大的变迁，道上的关隘、驿站、政区、地名等的变更则更为繁复。但由于地势地理等自然条件的限制，这条古道的变迁又被限于一定范围内，有较强的稳定性。

秦汉及以前，金牛道的具体路线虽难以考究，但从卷帙浩繁的史籍中仍可窥其一鳞。许多学者认为，先秦与秦汉时的金牛道大致是由汉中经阳平关而至白水关、昭化，再越剑门关历梓潼、绵阳、广汉而达成都。

至唐宋，秦岭巴山一带得到更为充分的开发，金牛道的路线也得到优化。得益于强盛的国力支撑，大规模的开山凿石、筑路修栈与维护成为可能。金牛道由取道白水关改循更为险峻的嘉陵江，直抵广元，而后过剑门至成都。这是金牛道的第一次大的变动。变动后的金牛道远比秦汉时走白水关一线更为便捷，使用也更加频繁。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商贾农人、军旅游兵络绎不绝于其上，实乃“全蜀之路必由”。

元明清时，金牛道发生第二次大的变动。随着人们对更加便捷交通的要求以及大巴山腹地的宁羌州的设立，一条较唐宋时更近的路线逐渐形成。这时的金牛道由汉中到烈金坝、五丁关，再到宁羌州过牢固关、七盘关而至朝天、广元，之后或至昭化接唐宋金牛道而达成都，或由广元南下阆中，再折西南而入成都。到此，金牛道可谓已定型。

作为一条拥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道，金牛道沿路有过太多的历史风云，也留有太多的人文遗迹。

若从成都市金牛区出发，金牛道第一站，具有起点之象征意义的，就是天回山。天回山是一座海拔583.23米的山丘，亦是成都五城区的最高点。天回山亦名天隳山，在今成都市北30里。明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三：“扬雄《蜀记》以杜宇自天而降，号曰天隳。及玄宗幸蜀返跸之后，土人呼曰天回，今谓之天回镇也。”

天回山顶竖立有一巨石，石的侧面棱处镌刻着“金牛道”三个大字，正面为一段铭文，介绍2006年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对“金牛道”天回境内白沙包段进行考古试掘的经过，此次踏勘挖掘，发现了一批原有路基和铺路石板。

由天回北上，可至德阳白马关。白马关雄踞金牛古道，关锁南北交通。站在蜀都门户鹿头山大霍峰上（海拔727米），“北望秦岭锁八百连云，南俯益州开千里沃野”。金牛道行至此处，山道险峻，只有一条小径容车马过往，相传三国时庞统曾于此坠马而亡。鹿头山上的这段金牛古道，是四川最早、保存最为完整的一段古蜀道，被誉为“交通史上的活化石”，1983年11月，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国家风景名胜区剑南蜀道的重要组成部分。

沿金牛道继续往北上，可至德阳罗江。两汉时，罗江称“潺亭”。清代四川三大才子之一的李调元，就诞生于罗江。如今罗江重建有李调元的故居--醒园，门口对联“一门四进士，耀震巴蜀，宦游天下；兄弟三翰林，纵横书海，才誉京华”，彰显了罗江的文采风流。

由德阳沿金牛道继续北上，可见梓潼文昌大庙。梓潼文昌大庙坐落在山峦叠翠的七曲山顶，历经元、明、清三朝多次扩建，已形成由3条轴线和23座庙宇组成的道教文化建筑群。远观这座搬鳌坐脊、凌空翘角、层楼叠阁、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既能感受道家文化的深邃，也能感受青松翠柏的苍凉与清幽。

穿过七曲山大庙门前的牌坊，就是金牛道上著名的翠云廊。翠云廊“三百长程十万树”，今尚存合抱大的古柏约8000株。有的树龄达2000多年，胸围最大的有五六米，至今生机勃勃、碧绿葱茏。

沿金牛道继续北上，可至剑门关、昭化古城。剑门关是大、小两座剑山之间的一道宽不足20米、高达100多米的豁口，历朝历代都视其为军事重地。这里曾发生过100余次战争，现存有诸葛亮建关的遗址、古老的寺庙、珍贵的碑刻，以及著名的剑门四景：剑门细雨、梁山松涛、夕照绝壁、雪染翠云。昭化古城同样位处金牛道险要之地，是古时候南北征战必争之关隘。清《重修昭化县志》记载：“昭邑北枕秦陇，西凭剑阁，全蜀之咽喉，川北锁钥。”剑门关、昭化古城所在的广元市，古称利州，地处川陕甘三省结合部，是三国历史文化的重要走廊，也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古代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就出生于广元。

过昭化古城，继续北上，可至明月峡。明月峡，原名朝天峡，因朝天镇而得名。朝天，相传因唐玄宗避“安史之乱”南迁成都时，当地官员在此接待并朝拜而得名。明清时期，文人墨客们又取李白诗“秋风清，秋月明”之意，将朝天峡改名为明月峡。明月峡地势险峻，是蜀道咽喉中的咽喉。与其它栈道不同，明月峡“六道交汇”，集纤夫道、栈道、驿道、鸟道、水道、铁道为一体，故而明月峡又有“中国交通博物馆”之称。其间最令世人惊叹的历史人文景观，则是开凿于春秋末期，后世称为嘉陵云栈、蜀栈的古栈道。

沿金牛道北出广元，则入陕西，汉中是金牛道的终点。汉中因“汉水”而得名，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被誉为“秦之咽喉”“蜀之门户”。千百年来，商旅、官宦、文人经金牛道从蜀地而来，大都会在这里休憩整顿后，再踏上陈仓、褒斜、子午等古道去往宝鸡、长安等地。

纵然时光荏苒，金牛道上那些古老的关隘、重要的城镇以及名胜古迹却历千百年而不易，始终在金牛道上充当着地理、历史、文化坐标的角色，对于后人研究蜀地治乱与发展、经济与文化，都有着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金牛道已经是这片大地上不可磨灭的文明符号。（周庆、李临雅、梅之韵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