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书法家协会主办的“四川省第七届书法篆刻作品展"上，书法家苏志福具有篆隶意的摩崖风格作品《杨升庵“石鼓文跋”》(180cmⅩ97cm)很有意思。这就是作品有一种山崖石壁意味，而不仅仅是所谓的金石味。

中国书法跟中国绘画一样有工写、意写之别。顾名思义，工写是为遵循工整、规范的点画和结构法则的书写。主观表现多为沉着。写意则是打破工整的点画、结构和规则，追求书写快感的书写。主观表现多为痛快。苏志福的《杨升庵“石鼓文跋”》沉着痛快，其沉着不在于工写，痛快亦不在于写意，而在于山崖石壁的介质表达，介质之意写。别有意外的艺术况味。

此作与一般书法笔墨的帖韵味，碑质味，金石味相类但有不同，而且与其他的为表现笔墨而“主动”突破规则的写意不同，苏志福是遵守媒介的本身形质而“被动”写意。也就是说，山崖石壁的特质产生了作品“客观”的特殊点画、结体、章法形态，而特殊形态下的山崖石壁意象，则是书家通过点画、结体、章法笔墨主动、主观的表达结果。

《杨升庵“跋石鼓文”》有山崖石壁上书丹感，錾刻感和视觉感的探索性。作为一种书法介质，山崖石壁有碑的坚实，没有碑的平顺；有碑的状态，没有碑的规整。整体与局部还有平面凹凸平侧，质地粗细软硬的差异，这与行笔时笔之不触、墨不到位的沙笔，墨及处避无可避的墨变，和因地而宜的点画，随形就势的结构、章法形成了正相关，并且为文字符号和文本行列的图像化提供了可能。

《杨升庵“跋石鼓文”》较好地将这个可能变成了现实。书家的笔墨经过图像化的书写性和堑刻性处理，已然大大解放了文字文本和书法法则的束缚，增强了笔墨的表现力和丰富性。故而，那些看起来由“山崖石壁”特性所致的过或不及的、有某种程度“违和感”的笔墨，在此能得到经验审美的“谅解”，产生别有形趣、情趣和意趣的审美体验。

因为，图像化突破了经验的点画、部首、偏旁、结体而奇怪生焉，在视觉上却离奇而不离谱，奇得有型，怪得有理，奇怪得有些意味深长，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妙相。与那些为奇而奇，为怪而怪的“创作”“创新”相比，进入到了更自然的境界。

这是书家后天养成的笔墨功夫对山崖石壁这一独特的先天媒介的意写，与摩崖篆隶写意的叠加结果，有一种书法作品中少有的、与山川呼应的奇崛烂漫之姿，云烟苍茫之态。

（文：胥勋池，四川省文艺人才库专家，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省政协书画研究院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四川大学书法研究所副秘书长、理论委员会副主任，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