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

一场酣畅淋漓的雪，拉开了秦岭冬日的序章。

狭长的国道在深谷中蜿蜒伸展，一辆车驶过，碾过薄薄的雪痕。很快，新雪又悄然覆上路面。路旁的树枝间，麻雀扑棱着翅膀，发出细碎而欢快的鸣叫，仿佛在为这素净的天地配乐。

山里长大的孩子是不惧寒的。雪一落，他们便一头扎进银白的世界，堆雪人、打雪仗，忘却了书包的沉重，也暂别了手机与游戏。雪地里那些憨态可掬、形态各异的雪人，正是他们未被束缚的想象力，在冬天里开出的花。

若真想领略秦岭冬日的真味，只留在小城里眺望，是远远不够的。城中的雪总是存不住，近处山林的积雪也似昙花，转眼便消融了。要看雪，还得去平河梁。

平河梁是宁陕县最先感知冬天的地方。常常山下的单衣还未换下，山上已悄然落了一场雪。城里的气温随之骤降，人们翻找冬衣时便会恍然：“怕是平河梁下雪了。”不多时，从乡镇往返的班车，便带来了平河梁积雪的确切消息。

于是有人呼朋引伴，或携老带幼，欣然驱车前往。

站在梁顶极目远望，俨然踏入琉璃仙境。昔日青翠的松柏，此时已成玉树琼枝，冰雪为它们披上剔透的外衣，绿意隐约其间，静默而璀璨。松枝上垂挂的冰凌姿态万千：有的如悬锥低垂，有的似凝固的飞泉，莹莹闪亮；还有的若半绽的冰花，玲珑剔透。双脚踩进厚雪里，软绵绵的，像是踏在棉絮铺就的路上。

初冬时，我回了趟乡下的老家。从村口望去，许多老屋已换了新颜。忽然想起从前，父辈们入冬第一桩大事便是上山砍柴。粗重的木头顺着山沟溜下，再一根根拖拽、扛回，堆满院落。那样的场景，如今已很少见了。

现在的冬日，人们坐在明亮温暖的屋里，守着干净的火炉，不再为温饱忧愁。窗外的雪静静落着，覆盖了山野，也覆盖了过去的艰辛。

秦岭的冬天，便在白雪静与暖的变化中，一年年，深沉而安宁地延续下去。